在北美这块热衷于自我表达的土地上, 人际交流的艺术总是一个热话题。孩子们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在各种环境中被鼓励并给于充足的自我表达的训练机会。长大成人之后,社交和工作场所也往往为人们提供着不同的人际交流的培训机会。如果你经过书店时随便进去看一下,你就会注意到书架上总是罗列着至少有十几本关于这个话题的专业书,报纸刊物上也时不时地登载着专家们写的专栏文章。
照理说,这样的环境里培养出来的人因当是具有很良好的人际交流能力。但是,无论是在工作,家庭或社交环境里,我们总会遇到一些不尽人意的因为人际交流缺陷而造成的不愉快场面。这些场面,有的是源于我们自身较弱的人际交往能力,有的则来源于他人,包括一些在北美土生土长,接受过相对我们来说更强化的自我表达训练的人。撇开语言和文化分歧上的障碍,人所面临的关于人际交流上的为难其实是一个跨越种族,跨越文化背景,来自于同一根源的问题。我会在后面详细解释这个根源的出处。
在众多的关于人际交流艺术的著作中,<<非暴力沟通>>这本书凭借着它内在的深度脱颖而出。它帮助人提高的不仅仅是人际交流之间的技巧,它更可以帮助人们挖掘内心深处因为生活的曲折而被淹没的对同人类的爱,从而成为一座搭建人与人之间坦诚相交的桥梁。在寻找自我以及改善自我的过程中,非暴力沟通模式也常常被我当做一种指南工具用以进一步的认识自我。
非暴力沟通的英文名字叫 Nonviolent Communication, 简称NVC。它的创始人是美国心理学家,马歇尔 . 卢森堡博士。做为一名犹太人的后裔,卢森堡博士在青少年时代曾经饱受语言和肢体上的暴力之苦, 他由此开始苦苦思索两个关于人生的问题:“究竟是什么,使人类难以体会到心中的爱,以致互相伤害,互相利用?”,“又是什么,让有些人在即使是充满敌意的环境中,也能心存爱意?”在对这两个问题的探寻过程中,卢氏注意到了语言所担负的重要角色。这个发现使他开始研究语言模式乃至最终创建非暴力沟通,又称爱的语言。
曾经有不少人在不同的场合中问过我,为什么卢氏要把这个语言模式称为非暴力沟通,我们对非暴力这个字眼很不解或反感。我常常问到,请告诉我你为什么对这个字眼反感?答案通常是因为暴力这个字眼使他们觉得不舒服,而且它怎么能够跟语言挂钩。我又问,你对暴力的定义是什么?我所得到的答复通常是包括诸如家庭暴力,世界大战之类的例子。大多数人总是把暴力定义为肉体上的互相伤害,但卢氏的非暴力沟通模式,则把暴力的定义在实质上做了更进一步的深入。 NVC的暴力所指的是:任何个人或体系运用强权来控制他人,无论是通过语言或通过负罪感,义务感,或以惩罚的威胁,利诱的承诺而迫使他人就范的手段。
“语言是思维的物质形式。思维的改变,从语言开始。”
这是我在一篇文章中看到过的一句话。
语言改变思维,思维改变行为。暴力式的语言引发暴力式的思维,暴力式的思维引发暴力式的行为。无论是人与人之间的争执,或者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都是以暴力的思维为开端,即而转变成肉体上的暴力。所以说,追根究底,肉体暴力反映的实质是语言和思维上的暴力。
回到我前面所说到的关于人际关系纠葛无论种族,文化背景都是出处于同一根源的说法。这个根源就是我们日复一日生活在其中的渗透着暴力的文化背景,而这个文化背景不是某一个国家独有的东西,它是一个属于全球性的文化背景,所不同的是,有的区域对这种文化中的暴力开始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在这个文化里,人从小到大就被灌输以胜负论英雄,竞争能力的强弱为目标的观念,我们从中学会的关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以竞争为基础的。而判断这种能力的准绳驱使我们用强与弱,黑与白,对与错的观点来看待他人和这个世界。在语言上,我们也相之的运用批评,审判,强求,插标签等方式与他人交流。从我们的眼睛里看出来的都是对方的对或错,我们不知道对方要的是什么,我们也不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因为我们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判断观点或事物的对与错上面了。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们,暴力式的语言只是一个虚假,脆弱的面具,在这个面具的背后是我们对于作为一个人所拥有的基本需要的渴求,譬如爱,友情,思想和精神上的自由,人与人之间的合作,尊重,安全感等等。但我们从来没有被教过从这样的角度看世界,所以当我们对自己要的是什么一无所知的时候,我们便反射性的开始用暴力性的语言来发泄自己的愤怒和怨气。
非暴力沟通指导人们改变谈话和倾听的方式,使我们走出条件反射性的交流方式,建立起一种以坦诚清晰的自我表达以及深入聆听他人为基础的新方式。这个新方式要求我们挣脱暴力文化对我们语言和思维上的影响,开始有意识地用语言的工具来增强人对自己和对他人的爱和理解。
在这里,我以两段假设的来自一对夫妻的对话来对比暴力式和非暴力式的沟通方式。
第一段对话是一段很有代表性的家常沟通:
妻子:你怎么又在看电视了?这个家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你整天一回家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偷懒,让我一个人做家务,看孩子。
丈夫:怎么我一回家你就开始唠叨了?烦不烦啊?我在公司里干一天活都累死了,回到家里又被你吵死。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牢骚满腹的女人。
同样的情况,第二段对话采用的是非暴力沟通的交流模式:
妻子:你回来了?我也刚到家,刚刚把孩子从学校里接回来,还顺道在超市买了些菜,正准备做饭呢。我现在有点忙不过来,你能不能帮忙把菜先洗了,再帮孩子复习一下明天的测验,咱俩合作干掉些家务?
丈夫:我现在有点累,开了一天的会,今天晚上还要在家里加夜班,所以我想休息一下,放松一下脑子。
妻子:听上去确实挺累人的,要么你去书房先休息一会儿再来帮我做家务?你看半个小时够不够?我们可以晚点开饭。
丈夫:好,半小时够了,我去休息一下就出来帮你。
以上这段话中的夫妻都对自己的需要很清楚,丈夫刚到家时的的需要是休息和安宁,妻子的需要则是夫妻之间的合作分工和体谅,他们谈话的方式是以聆听对方的需要和表达自己的需要为主,而不是以对方观点的对与错为主。最终两个人找到的是一个都觉得满意的方法。
而第一段对话里的夫妻采用的则是埋怨和指责的方式,这段对话丝毫没有触及事情的核心问题,他们没有提及自己要的是什么,却在不相干的人身攻击上越扯越远使事态的发展变得更严重,从妻子一开始对丈夫“偷懒”的指责以宣泄自己的不满,到最后丈夫对自己婚姻的疑惑,并以条件反射性的反攻方式说出“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一个牢骚满腹的女人。”这个对话里充满的是他们夫妻俩从自己眼睛里所看出的对方的种种错误和缺陷。如果他们的婚姻充斥的是这样的交流方式,那么这个婚姻的结局就可想而知了。
NVC的交流模式可以被运用于家庭,工作或社交等不同的场合上。它的整个交流过程包括两个部分,四个步骤。乘着圣诞前夕的一些空闲时间,我会发一些文章来讲述这几个步骤以及NVC的一些核心概念和我几年积累下来的一些心得和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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